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陶府传·第三十回

陶府传·第三十回



作者:李开运 来源:景东银生网  浏览: 【字体: 字体颜色

定边大战破象阵  沐英获胜麓川降

 

大明皇帝朱元璋,看着思伦发肆意横行,搅得云南不得安宁。他采取了积极措施,加强定边前线防务;调大都督宁正,率三万精兵开到元江驻防;在大理、楚雄调兵遣将,重点防守。同时,断绝内地和麓川之间的交通,封锁隘口要塞,严禁公家和私商的货物,运往西域地区,掐断其经济命脉。

 

朱元璋于洪武二十年五月庚申,遣使赍敕谕西平侯沐英等曰:“近御使李原名归自平缅,朕听其所陈,知白夷橘诈之佯,虽百千万言,无一言可信。由是观之,蛮夷反欲窥视中国,为我边患。符至,可即调兵克服景东、楚雄、品甸乃澜沧江中道,须高城深池,固其营栅,多置火统为守备。贼来,勿轻与战,相机乃动。往岁云南军中遣人至白夷,多贪财货,不察事势轻重,张威鼓勇,贻笑诸蛮。又因靖江王不才,以大理印行令旨,皆非道理,致其侮谩,上累朝廷。近不许一人往平缅。惟静以待之,彼若有交移,则大略答之,否则勿答,应有职贡之物,皆不得取,如果数年之后,则麓川之地,可入版图矣。卿等因守朕言母总(忘)!”

 

朱元璋远在南京,但是对思伦发所为洞察一切,了如指掌。指出思伦发谲诈无常,出尔反尔,不可听其所言,告诫将士要高筑城池,固守城垒,多置火器,加强守备,不可妄动。同时,指责一些将领贪图钱财,中饱私囊,围剿不力,养成贼势。严禁收取朝贡之物,不许一人进往麓川,严格封锁,数年便可克服西域,列人中国版图。朱元璋圣旨道明,思伦发的谋反,已到登峰造极地步。

 

思伦发从景东撤兵回麓川,率众击退了永昌兵马,稳定了麓川的后方。他不思安定,又屯集粮草,招兵买马,准备再次大规模向东方进攻。此次,他选择进攻重点,是另一个白夷重镇元江。思伦发亲自率着雄兵十万,拥着思贾发、思惠发、刀思准数十员战将,向着东面进军。

 

此时,明军大都督宁正,领军在他郎一带防守。思伦发兵马进至他郎甸的摩沙勒寨。明军占据着寨前左右山岭,连环七营,首尾相应。思伦发仗着兵多将广,从中路大举进攻,无奈,宁正的寨栅坚固,寨内的高台木楼内,明军射出飞蝗般箭矢,不等兵勇接近,成片倒下。次日,思伦发亲自率着兵马,发动更为猛烈攻击,数万兵卒,不顾死活冲上前来,一阵阵人浪不断涌上,快到寨栅,又有一道深丈余的壕沟挡住,壕沟里布满蒺藜,兵勇跳进深壕,拔不出脚来,又是箭羽射来,顿时死于非命。这时,防守左右山岭的明军,沿着山道,迁回到麓川兵马后面,发起猛攻。宁正率着二万中军人马,从寨内杀出,思伦发抵挡不住,兵败他郎,退守通关镇,宁正哪肯罢休,领着三万精锐之师,乘胜追击。在通关双方大战一场,麓川军大败,彻底溃逃,损失兵马六七万。

 

这次,思伦发兵分两路,这边进攻元江,那头又重燃战火。他遣得力大将刀思郎集兵十五万众,战象百余头,再次进攻定边。他想两面进攻,双管齐下,使明军首尾难顾,从中取胜。沐英大帅早就洞察形势,分兵御之,他只领着二万五千精兵强将,与之对垒。一日,沐英率着二千铁骑,布成二列,前往麓川阵前搦战。只见营中红旗摇动,接着欲如山崩地裂一阵巨动,百余头战象怒吼着冲出阵来。明军铁骑万箭齐发,战象毫无感觉似的冲上前来。狂风暴雨似的冲击,战马没有见过这种庞然大物,一时间,惊慌奔走,二列马阵被冲得七零八落,明军铁骑大败。

 

沐英戎马一生,经历了无数惊涛骇浪,从来没有见过战象如此勇猛,看着兵败,十分忧虑。一日,他在大营召集众军官议事。他说:“麓川兵马可敌,但是,战象骁勇无比,十分厉害.我方军马不能敌,众将有何计策,请快议来。”

 

“末将愿率军健破象阵。”说话的是总旗刘安西。

 

“刘将军真敢破象阵?”沐英疑惑地问道。

 

“大帅有所不知,战象出阵,多是仗着人势,看见对方人马,越发激怒,兵马如何能敌!”刘安西答道。

 

“那么,将军怎样破阵。”沐英问着。

 

“此次出战,只选五十名刀法娴熟,武艺出众的军健。晚间渡河潜人敌营,悄悄摸进象群,凭着夜暮掩护,军健可用大刀砍断象鼻。象鼻乃是大象中枢,没有鼻子,大象便失去战斗力,这样,就可破象阵。”刘安西如此这般地说道。

 

沐英听着,觉得有些道理,不由得一阵高兴,他说:“你可在军中挑选五十军士,愿将军马到成功。”

 

刘安西带着众军士,身背一大一小两把刀,大刀用来砍象鼻之用,短剑用于和敌人搏斗时使用。他们乘着夜色,凫渡河水,悄悄接近敌营。躲过巡逻哨勇,神鬼不知地摸进象群,抡起锋利大刀,朝着象群猛烈砍杀,军士凭着矫健的身体,精准的刀法,一阵刀光剑影,十多头大象被砍伤,七八头象鼻子被砍下。砍折象鼻,大象痛得暴跳如雷,到处冲撞乱跑。未伤的大象,顿时清醒了许多,隐约看见混进了不速之客,便大发脾气,冲着军士猛踩猛挑,任凭军健武艺精湛,也躲避不及,接连有十多人被踏死。这时,麓川守军闻声赶来,听着跺乱的脚步声,刘安西知道,再战下去,必然全军覆没,一声口哨,乘着月夜,军健们撤出大营,并抬回了七八只象鼻。

 

沐英瞧着勇敢的壮士,奖赏了他们。虽然对方折了数十头战象,但是,大多数安然无恙,无损麓川战象的大局。沐英思着别的计策。一日,定边城贴出许多告示:“麓川兵犯定边,营中有百头战象,冲阵势大不可敌,甚是嚣张,告示全城军民,有破象之计者,赏宝马一匹,白金二百两,文绮十匹。”定边百户阿承,揭下告示,走进兵营,面见沐英,愿献良策。

 

“沐英元帅,多亏你领军镇守定边,乃是我小白夷之幸,这里拜谢您了。”阿承说道。

 

“保境安民,是我大明将士之职,百户多礼了。”沐英见着有人揭榜献策,十分高兴地说。接着他又迫不及待地问道:“阿承百户,你有何良策破敌。”

 

“要破象阵,须探得麓川兵马布防情况,再献计策。”阿承只有三十七八岁,英俊的面庞,两眼充满着灵气和智慧。他从容不迫地说道。

 

“如何才能探得对方军情?”沐英问道。

 

“这也不难,定边地形极熟,我可派两名精壮勇士,潜入敌营抓回一名军官审讯,便可得知敌情。”阿承回答说。

 

“那就有劳百户了。”

 

“共破麓川兵马,不分彼此。”

 

深夜,阿池和阿齐,身着夜行服出发了,他们划筏渡过河,凭着熟悉地形,不断避开巡逻哨勇,渐渐接近大营。阿齐和阿池在大营外草丛里潜伏下来,等待着机会。他俩细心观察,巡逻哨勇十人为一伍,由一小校带着,半个时辰就换成另外一队。只听换上来的带队小校训示着说道:“大家听着,大将军有令,明军有人揭榜献计,不日就要发动进攻,特别防备夜间偷营侦察,各自遵守职责,不得有误。”麓川军中消息真灵,怪不得防守得如此森严。

 

二人好不容易看着这一队巡逻完毕,哨勇走进营房去,小校对着接替的队伍说着什么。交待完了,巡哨朝前走去,小校要回营房。阿齐和阿池,不等小校迈进营房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扑上来。等小校醒悟过来,嘴巴已被塞上毛巾,全身捆得像棕子似的。二人不敢怠慢,扛起小校钻进草丛,迅速向河边走去。

 

二人俘得麓川军官归来,沐英亲自审问小校,沐英说道:“你须如实回答我的问话,言语若有半点虚假,定饶不了你。”小校看着大营侍卫哨岗林立,刀光闪耀,剑影霍霍,帐内尽显肃穆,暗藏着杀气。一位将军威武地坐在上方,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,他知蒙混不过去,只得老老实实地说道:“我愿回答将军的问话。”

 

“刀思郎是怎样排兵布阵?”沐英单刀直入地问道。

 

“麓川兵分三寨,左寨布着瑞丽兵马,右寨扎着腾冲兵卒,中军是麓川人马,由刀思郎亲自统帅。”小校回答。

 

“各有多少兵马,带队将军是谁?”沐英又问道。

 

“瑞丽营中,兵有四万,由总兵刀成带着。腾冲兵马也是四万,主将乃是岩兴。”

 

“最能善战兵马布在哪里?”沐英问。

 

“中军人马最为精锐,都是麓川境内招来,其中冲阵最勇猛的悉刺池(敢死队),是刀思郎的子弟兵。他们仗着大象,冲起阵来,势不能挡。”歇了一会儿,他接着说,“左右两边军马主将骁勇,军卒被迫而战能斗者甚少。”小校如实地回答问话。

 

“你的话可否当真?”

 

“所说句句是实,若有半句虚言,愿以性命担保。”小校答道。

 

“若都是实言,本帅必有重赏。”

 

侍卫把小校带下去。百户阿承从帐内转出。

 

“阿承百户,你看小校的话,可否当真?”沐英问道。

 

“据我所知,确实如此。”

 

“麓川布兵已经探明,请你说出破象之计。”沐英说道。

 

“欲破象阵,只需……”阿承对着沐英面授机宜。

 

次日,沐英率着兵马出战。他遣左指挥史马骥,率着七千军马,攻击麓川左翼,命右指挥史金仁,也带七千人马攻击右翼,只听得三声炮响,鼓号齐鸣,三军尽起。尘烟滚动,铺天盖地杀向麓川阵中。麓川兵马也已启动,刀思郎领着五万大军迎战,左右两寨早已严阵以待。刀思郎雄赳赳跨在战骑上,左右有数员将军拥着。只见他手一挥,百头战象猛冲上来,后面的万余悉刺池随着象群涌上,并且震天动地喊着助威,战象越发激昂,战场上:真是气吞山河,波澜壮阔。明军两千铁骑布在中间,列成两队,大帅沐英雄居中军,左右有大将张因、张果。沐英瞧着战象气势汹汹飞奔而至,他手一挥,明军阵中五千弓箭手和枪手齐出,即刻射出密集火枪火箭,它们像长着尾巴的流星飞向象群,火枪火箭沾有硫磺,喷着火焰。霎时间,象群成了一片火海,如似天助,又是刮来一阵东南风,火趁风势,腾烟弥天,越烧越猛。大象看见飞来的一条条火龙,组成严密的火墙,不敢朝前冲了,像一个个火球似的奔回本阵,许多大象被活活烧死。火逐风飞,漫天彻地,一派通红,火势蔓延至麓川营中。诗曰:

 

定边要塞乌云浓,

西域兴兵气势汹。

沐帅英雄巧用计,

千军万马隐袖中。

百头战象齐冲阵,

火箭腾云飞向空。

焰罩弥天云海雾,

敌营大象变火龙。

 

沐英瞧着战象败逃,冒烟突围,率着二千铁骑,乘势横冲过来,一万多大军也随着排山倒海似的冲上。刀思郎万万没想到,顷刻间自己苦心经营的战象失败了,麓川军被大象冲得四分五裂,混乱纷呈。刀思郎不愧为能征善战的将军,他深知,再不抵住,兵败如山崩,局面就不可收拾。再者,他对思伦发立下了军令状,不成功、便成仁。同时,他知晓思伦发心毒手辣,失败了,是饶不了他的。

 

刀思郎横下一条心,不是鱼死,便是网破,鹿死谁手,还未知晓。他迅速指挥军马,让开退逃的战象,率着刀厮养、刀厮夏迎了上来。此时,沐英杀到,刀思郎挺枪迎战。张因、张果被两员麓川大将扭住,六人便在阵前大战起来。

 

沐英和刀思郎大战五十回合。沐英何等英雄,铜刀使得娴熟,取上将首级如囊中取物,易如反掌,多少英雄豪杰,都在铜刀下丧命。刀思郎也是麓川数一数二的战将,他从小习武,枪棒使得鬼神发怵,两军对垒,还未失过手。两人又战三十回合,沐英到底是指挥着千军万马的大帅,武艺更胜一筹。高超的刀法,鬼神也怕,刀思郎使出吃奶的力气,也只能勉强招架。刀思郎看着不敌,思着对策,瞧着他从袋里取着,手一扬,喊声“着”。一颗圆滑的石子飞向沐英。他的雕虫小技,怎躲得过沐英眼睛,他一伸手,接过石子,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,顺势把石子打来,正中刀思郎心口,他滚下马来。沐英手一挥,几个军士冲上,就要捆住刀思郎。不料,他又从绑腿抽出一把短剑,朝着沐英甩来,沐英急忙闪身一躲,过飞刀,惊出一身冷汗。他气不打一处来,飞马向前,骂了声:“黑了心肝的蛮贼。”手起刀落,斩下刀思郎首级。真是英雄一生,定边殉身、忠诚报主,有谁可怜。

 

那边的张因、张果扭住刀厮养、刀厮夏斗得难分高下。战至多时,刀厮夏瞧见主帅被斩,阵阵心寒,一时分心,被张果铜鞭打中天灵盖骨,顿时气绝身亡,命丧他乡。刀厮养看着势头不对,就要纵马逃阵,二千铁骑呼啸冲了上来,秋风扫落叶,兵败如山倒,刀思郎的敢死队成了赛跑队。双腿怎能跑得过四蹄,骑兵在麓川营中如入无人之境,战刀挥舞,人头落地,杀得麓川兵勇喊娘叫爹,丢盔弃甲,尝到了铁骑的厉害。麓川死伤人马过半,从此元气大伤,一蹶不振。倒是刀厮养机灵,裹在人群中逃了性命。

 

马骥和金仁两位将军,同时发起进攻。右路的金仁,攻势不能挡,冲到腾冲大营前,正遇着总兵岩兴,二人相迎并不搭话,你来我往扭着厮杀。金仁乃是将门之子,武艺非凡,一条画戟,使得神出鬼没,如龙吐水,防不胜防,战至三十回合,岩兴力怯,拖枪逃回本阵,率着本部人马,朝南奔去。

 

右边得势,左边遇到顽强抵抗,左指挥史马骥,遇着瑞丽大将刀成,此人是刀艾弟弟,惯使一把大刀,有着万夫不当之勇。马骥也是沐英手下一员骁将,使着一根丈把钢矛,舞得风雨不透,二人也在阵前拼杀起来,正好棋逢对手。战了半天,刀成见着对方无半点破绽,着急起来,他挥起大刀,大吼一声,有如山崩地裂。马骥坐骑一惊,高高跃起,刀成的大刀正好砍下,断了马脖,马骥摔倒在地,刀成正要上前砍下,副将刘安西用枪架住,众军士拼死救回马骥。刀成挥着刀,又向刘安西砍来,双方战了三十回合,刘安西敌不住,阵脚稍有移动。正在危急时刻,左右尘土飞扬,沐英和金仁,领军增援来了。刀成知道大势已去,也领着瑞丽兵马飞奔而去。

 

著名的定边之战,明军大获全胜,思伦发不得不向朝廷请降。并且,把罪责推到刀思郎诸将身上。洪武二十二年十一月己亥,朝廷命通政使司经历杨大用,招降思伦发。圣旨曰:“白夷思伦发冠漠沙勒及定边,西平侯沐英率兵讨之。思伦发凡在拒战皆败,乃遣其把事招纲等至云南言,往昔叛逆之谋,实非己谋,由其下刀思郎、刀厮养所为,乞贷其罪,愿输贡赋。云南守臣已闻。上乃遣大用贵救往谕思伦发曰:麓川僻居西南,远在万里,非中国所图也。岂若麓川为然,若云南之地,道路险远,其民仰巢颠崖,俯饮川涧,兽形夷面,俗无伦理。囊因故元遗孽梁王,不顺天理,擅生衅隙,诱我边睡,藏匿有罪,证惑夷民以倡乱,延及良辱,故地虽荒逃,人虽化外,不可以不征。独有思伦发效尤梁王,纳我速逃,又数年矣。金齿,景东之役,皆尔所致。俄陶起兵抵抗,乃是诸族楷模,大明幸事。今尔来诉,往者犯边之罪,不由于己,皆刀思郎等所为,未审其果然否尔。虽声言归诚,于心实怀不轨,果若此,何以释我诸将之愤乎?为欲释愤,当躬修臣礼,悉偿前日用兵之费,则麓川无问罪之事,土酋各保也禄。不然,则方麽所向,丑类为空。大用既至麓川,思伦发听命,遂以象马白金方物人贡谢罪,大用复令思伦发追获云南叛贼刀厮养等一百三十七人,白夷遂平。”

 

定边战役之后,思伦发撤兵景东,俄陶率着军民回来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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