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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重梦

三重梦

秀才足音:往事不再 袖口含香

作者:王秀才 来源:景东银生网  浏览: 【字体: 字体颜色

 



我自己之间进行了一场旷持日久的拔河赛。

 

丈人说,我住院的头天晚上他梦到我穿了一套新衣服。也就是同一个晚上,我也做梦,梦见小学时的同学李慧,叫我去娶她,我说自家有妻儿,你也嫁人了,喏,你老公来了。她有些生气,不理我,和她老公走了。李慧和她丈夫在澜沧江淹死多年,我梦见的场景,就是她淹死的岸边。李慧常把“李”发音成“yí(咦)”,这,我印象深刻。我们从小学毕业就没见过,相隔也已经是30多年了,没料到她还会偶然想起我。在我遥远的记忆里,同学李慧有两个圆圆的小酒窝,细白嫩肉,眼珠漆黑,经常面带微笑。

 

丈人说:“梦是一种预兆,男怕新,女怕阴。在冥冥之中,一切自有定数。”

 

“不死都要塌一层皮”,这是地方口语,我与死神擦肩而过,全身确实塌了一层皮屑,果然。蛇脱皮是为了长大,浴疴是为重生么?

 

坐也痛、仰躺也痛、俯睡也痛、侧躺也痛,疼痛折磨得我浑身湿透、四肢痉挛。那天之后,饥饿和疼痛一直延续了近两个月时间,如影随形,纠缠着我,挥之不散。有时候,疼痛难忍,我就把疼痛部位使劲摁在医院病床边金属管架上,希望把疼痛像牙膏把它挤兑出来。曹雪芹说,贾宝玉挨其父鞭打时,痛了就喊姐姐妹妹的名字,人家问宝玉为什么要这样喊,他说这样一喊,感觉就不痛了。我疼痛难忍时,也学贾宝玉试着喊心中明星芳名,可是,好像没有多少效果,还是杜冷丁更现实些。我注定不可能像盗火给民间的普罗米修斯一样伟大,却为何要遭受一样的被啄食般痛苦狱炼?疼过痛过才明白:心痛,是痛并快乐着;体痛,痛就是痛,没有丝毫快乐可言。

 

12月12日,妻子和我的一个同事把我送到医院。做B超医生当场告诉我,急性胰腺炎,很严重!打了止痛针,做了B超、做了尿检、血检,医生说,淀粉酶太高,必须住院治疗。医生还说,要插胃管,必须插。我看到过别人插胃管,从鼻孔插塑料管进去,那种难受劲不言而喻。妻子双手抱着我说,别怕。真的没事。你很快会好的。我看到她眼眶噙满泪水。我也看到她给我擦棉签时,手在不停颤抖。我对妻子说,你的手在颤抖。妻子说,我这段时间就是这样。挂上吊针、插上胃管,我算是被“绑缚”在床上了。吊针从早到晚不停歇,滴滴都穿越我交织的心。

 

同事加同桌李启刚先生午饭也没吃就到我家用车接我送到医院,并帮助我妻子一起办完相关入院、检查等手续,在我和妻子再三致谢下,他才心有不忍地匆匆赶着去上班。

 

妻子去上班了,医生不来,护士不来,其他病人也出院了的时候,病房静悄悄的。于是,我每天躺在床上,默数点点滴滴过往声音,生命就在点点滴滴中减少。这时,我可以孤独地想想心事,反观自己一事无成身先老,往事如烟,未来茫茫。

 

我数点滴累了,就会默想,有人在这里躺着进来,却站着出去了;有人站着进来,或许会躺着离开。我坚持相信,我一定会站着走出去。住院——于是我又想到了钱,医生说,有一个患者类似我这样病情的患者,去昆明医了60多万元才治好。看来,像我这样与政商无缘的人,还得靠天养命呢。60多万元,不吃不喝不穿要积攒30余年,何况我一家5口人就望着我这点微薄工资度日。大女儿虽说是考上三本,每年缴的学费不菲,生活费也贵,与自费无异。商品有价,生命却是无价,所以,每个住进医院的病人和家属都不会像买菜一样讲价,也不敢讲价。你生病了,就得烧钱,叫舍财免灾。难怪有人常说,“什么都可以有,就是病不能有;什么都可以没有,就是钱不能没有”。教育、医疗、住房,这些起码的需求,收入差距可以很大,但是付出标价却一样。

 

我住院进去两个小时左右,我丈人和内弟等人从120公里外的地方赶来。他们来到我病床旁,简单问了几句,然后急忙到医生办公室咨询病情。丈人和内弟回到我住的病房,表情凝重。内弟说,不要紧,需要钱说就行;如果要转院,我开车送去。我想,我不会那样严重。

 

住院头两天,妻子差不多隔上一小时就要问我,疼不疼?要我说实话,疼就要说出来。其实,刚进医院时打那一支杜冷丁针后,疼痛就减轻了些。住院后的第三天,妻子好像长长地嘘了一口气。她告诉我,刚住进去时,医生说了,再送晚半小时就来不及了。而且头两天,如果疼痛不加剧,说明还有救,如果疼痛继续增加,那么没法医治了。院方给妻子下了病危通知书。后来,妻子告诉我,她多次在家里跪下向天默默祈祷,还去求神婆帮烧香祷告,一定要让丈夫好起来,说自己从来没做过昧良心的事情,自己愿意代替丈夫去忍受那些疼痛。在感到无助时,妻子想到了神和老天爷。丈人也说,他临出来前,在神桌面前祷告过,一定要保佑他的女婿好起来。

 

住院的当天晚上七点左右,在外读书的大女儿打来电话。电话是她妈接听。女儿问,爸爸去哪儿啦?妻子告诉女儿,你爸睡了。小女儿和她外公在家,大女儿打电话问她妹妹,爸爸呢?她外公说,你爸和你妈出去散步了。她问外公,你出来我家吗?她外公说,我出来你家玩几天。大女心想,我爸爸每个周末都会打电话给我,这个星期没有接到爸爸电话,肯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。那一夜,她没有合眼,独自一个人流泪到天亮。

 

平时,小女儿最被宠溺。已经11岁,上小学六年级了,一直以来,独自一人不敢睡,由她妈陪睡一张床。我住院当天下午,她气喘吁吁地跑着去上课。从那天起,她开始独自睡一间房子了。有一次,是在我出院后,凌晨两点钟疼痛起来,妻子骑车送我去医院,女儿也一个人在家睡下,她说刚开始想用玩手机来忘掉一切,可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。再次住进医院时,我告诉妻子,晚上不用到医院陪我睡,小女儿一人在家会害怕。或叫女儿去约同学来家睡。女儿说不怕。第二天早上,小女儿悄悄告诉她母亲,昨夜她把枕头哭湿了一片。她妈问,你怕吗?她说,是想起我们一家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说说笑笑的幸福感觉,爸爸病了,我心里难过就哭了。

 

接下来的日子,妻子旋转于医院、家务、上下班、接送女儿上学的之间。吃的要吹凉喂给我,我尿的、拉的要端出去倒掉,晚上共我挤在狭窄的病床上,她睡得酣畅,但是只要我稍稍动一下,她都会起来看我问我“是不是疼”了。我疼痛着自己的疼痛,妻子用心捂着属于我的疼痛,她捂痛了自己的心。朋友说给妻子,你要好好护理他,他可以向你发火,你却要忍住,不能让他生气。妻子嘿嘿笑了。

 

我住院期间,头几天刚好下大雨,泥滑路烂,妻子送小女儿去了学校,又来到医院给我买稀饭,我看到她衣服上沾着黄泥巴。便问,怎么啦,伤到没有?她笑着说,滑倒了,还好没伤到女儿,自己也只是衣服沾了点泥巴。第一阶段刚出院回家那段日子,两个女儿放假回家。妻子和两个女儿不仅伺候我吃饭,还要为我擦洗背、捶背、揉脚、洗脸、洗脚。我生病之后,妻子每次买米,都只买20斤,因为要扛上3楼,她只扛得动这么多。下午,看着妻子为女儿扛着自行车上下楼梯,我默默跟在后边,心想,这样的事情应该是我一个男人干的,却让她一揽子承担了过去。妻子对我说,“你的任务就是给我快快好起来”。一次,妻子叫小女儿把我擦背。擦好后,我对女儿说,我是被你妈惯坏了,谢谢你把我擦洗脊背。女儿说,谢什么,我小时候你也把我洗过澡嘛。

 

我母亲70岁了,从乡下赶着出来看她的儿子。母亲说,听到儿子生病的那一夜,一直心惊肉跳,无法合眼。后来,我出院后,母亲不习惯异乡生活,又回老家下去了,但是她每天都要打电话问我身体恢复的情况。唉,做儿子的还要让做老母担心身体健康状况,真是罪孽。母亲回家后,天天向列祖列宗祈求祷告。母亲说,这痛不像挑担子,可以帮你分担一部分,妈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。

 

在游荡着太多鬼魅的医院病房,除了自己之外,就是妻子陪着我的时间最多了。我不知道我住的病床和病房,曾经有没有病者撒手人寰——老的还是少的,男的还是女的。但是我可以想象,在这病房里离世的人谁也不会走得从容淡定,只因为陪到最后的那一个人,就只能是自己。因为,传说一个人离开了人世,三魂七魄也就离开了肉身,到奈何桥一路会挺孤单。

 

晚上,单位领导和同事来看望我,病房挤满了。他们说,嫂子,有什么事,只需要你打一个电话就行,大家都会过来帮你呢。有一个同事说,我们还等着你康复出院后写一篇香艳文章呢。在冬天冰冷的病房,充满着暖意。

 

在无休无止的疼痛中,我产生过许多妄念。但是,亲人的眼泪、担忧和朋友的关怀,自己警告自己,必须忍痛努力地活着,正如一个喜欢我作品的挚友说,“你一定要好起来,你不仅仅只是属于嫂子的,也是属于我们大家的”。我何德何能,诚惶诚恐,还有那么多的朋友希望我尽快好起来、好好活着。生命是属于自己的,但生命是父母给的,再想到妻儿望着自己的焦灼眼神,亲人朋友的殷殷关切,让我深深明白,上有老下有小的我,这一身已经不是仅仅属于自己。无论如何疼痛,我都绝对不能任性。活着不是为了遭受疼痛煎熬,但是忍受疼痛折磨绝对是为了活着。母亲说,一个人,太多牵挂,是支撑着活下去的主要动力。我确实牵挂太多,多少心愿未了。

 

有一个夜晚,雨嘀嘀嗒嗒下着,我使劲掀开窗帘,推开玻璃窗,让冷风直灌进病房。妻子坐在床边,看着我说,快啦,差不多可以出院了。她一定是看出了我心烦躁。望着窗外面风景,灰蒙蒙的一片,只能听到雨急促的脚步声,传说中的冥界,是不是就这样恐怖?有人支撑不下去了,如果心存挂念,即使离开了人世后,口眼也不会闭合。

 


滴水不能沾,粒米不能进。那段时间,我嗅觉特别灵敏,我会嗅到很远人家用青蒜苗炒半干猪肉飘香的气味。住院第四天晚上,我梦见了烤鸭向我飞奔而来,还梦到了妻子炒的回锅肉,一片片三线肉,在盘子里散发着豆瓣酱迷人的甜香,那油而不腻、甜中略辣的三线肉,我估计能吃尽一碗。梦中醒来,我向妻子讲述了梦中吃她炒的三线肉味道,不小心被一个护士听到了,她讲给同事听,引得她们哄堂大笑,成为病房“逸事”。第五天,医生告诉我妻子,可以“试着”让我吃点稀饭,稀饭要特别稀,少吃多餐。活着比什么都重要。我疼怕了,很听话,半小口缸稀饭,分成了两次吃,真是到口不到肚。

 

医生反复强调,吃东西一定要清淡,肉只能吃猪的瘦肉,剁碎煮入稀饭里。接下来,就是小白菜丝炖稀饭,瘦肉剁上一点点。一个护士说,从此后,不能吃其他肉了。这对于喜欢吃酸辣重口味的我,是一种沉重打击和精神折磨。看着妻女吃香喝辣,享用着煎煎炒炒,我下颌酸溜溜只淌口水。我告诉妻子,我想吃腊肉炒酸木瓜,加上小米辣、蒜和姜,做成汤,泡一碗面条吃,吃得大汗淋漓——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吃?

 

一天,趁家里只有我一个人,我把冰箱门打开,看了三次妻儿吃剩的黄焖鸡。黄焖鸡的香味始终蛊惑着我,第四次打开冰箱门,我拿了一坨放进嘴里细细咀嚼,然后吐进垃圾箩,满足一下我舌头味蕾的强烈欲望。真的好想咽下去。

 

后来我在昆明住院时,住在同一病房的一个81岁老头,他不能吃东西8天了,他妻子熬来给他一碗小米粥,准备用勺子慢慢喂他,他抢了过去,两口就喝干净了。无独有偶,同一个病房里一个78岁的老妇,不能吃东西4天,在床上躺下又起来,起来又躺下,反复数次,饿得发慌睡不着。后来,她说,悄悄偷吃了几小口白开水,觉得很甜很甜。她仿佛还在享受满足口腹后的惬意里,像一个刚刚吮吸母亲乳汁,打着饱嗝的婴儿。我柜子里有藕粉、面包和水果,但是我绝对不敢给她吃。也许,他们都多活了些年头,牵挂更少了,对死亡看得更开、更淡些。而我,可能是牵挂太多、顾虑太多,吃东西总是如履薄冰,浅尝辄止。有时,明明还想吃半碗,只能意犹未尽的歇碗了,还要问妻子,我会不会又吃多啦?妻子说,忍一口好。

 

给我做B超的女医生说,把肚皮鼓起来!我憋住呼吸,使劲鼓肚皮。我说,医生,我真的鼓不起来。医生说,嗤——哪可能连肚皮都鼓不起来。我已经饥饿了近50天,体重减轻了10多公斤,肚皮几乎贴到后背,更何况当天滴水未进等到中午13:00才检查,肚里边连火气都消磨殆尽,拿什么来鼓胀肚皮?

 

孔子说,“食色,性也”。很多人都说,患这种病是因为暴饮暴食,以后只能吃七八成饱,酒是断不能喝了。出院后,我从以前重口味转为清淡饮食,这还勉强能适应,可是这七八成饱,让我很难受,吃多少才是七八成饱?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?因为不敢吃饱,因为饥饿太久,疼痛太久,随时被吃困扰,随时被饥饿困扰。我扪心自问,没有暴殄天物,却怎么遭到如此惩罚?吃的时候,总是小心翼翼,像走钢丝。摸摸肚皮,问自己问妻子,会不会吃饱多了点,这种食物会不会引发疼痛?自己面前摆着一桌香喷喷的菜肴,且正处在饥饿之中,却不能吃,吃不得(除非不要命和不怕痛),这也应该算是人生最大痛苦之一吧。我告诉女儿,嗨,小时候是不得吃,现在是吃不得。不能喝酒倒是没关系,不就是酒吗,不喝就不喝,我可以以茶代酒嘛,这在唐代就时兴了。以前我不喝酒一直被人诟病,说是只喝花酒,现在不喝酒的理由也堂而皇之了。

 


看惯了疼痛、见惯了生死的护士,脸被遮住只露出淡定的双眼。有一天深夜,我可能吃多了点冷稀饭,疼痛又开始发作,我请妻子去告诉值班护士。值班护士说,忍者点,止痛针打多了不好。后来,我越来越痛,额头上开始汗涔涔的。我再次告诉妻子,我实在疼痛难忍。妻子再去告诉值班护士。值班护士拿了止痛针过来,她看着我额头渗出汗珠,轻描淡写的说,哪可能那样疼呢,忍着点嘛。我算是真正领教了 “自己肚子疼才是自己知道”这句俗话的真实内涵,要疼过痛过才明白。我想,这个护士没染过这种病,她当然不知道我的疼痛究竟为何物。过了,我想,我是她的病人之一,她是我的护士之一,且她不仅仅专属于我,我们非亲非故非情人无多余瓜葛,我凭什么要她对我特别好,她又凭什么要特别对我好?

 

我再次住进医院时,护士小周望着我说,你又来了噶。我说,是呀,痛呢,不来不行喂,别人会以为想你们又来呢。其实,她们是记住了我像绰号一样的名字,如果硬说是记住我的人,连我自己也不敢恭维——因为我的名字很快在护士中间流传开了(当然,她们还特别说明,就是说“想吃一碗三线肉”的那个病人)。小周说,我们想请你作诗朗诵给我们听呢。我说,你们东西都不让我吃一点,作什么诗(屎)?小周说,我知道你喜欢写文章,等你出院时再作吧。

 

我住院时间长了,双手上的血管被吊针戳得伤痕累累,见到护士来,血管深深藏进去了,护士不得不左手换右手的搓揉,弄得血管无处藏身才罢休。护士的手,多是白皙柔嫩,可我却对它产生了严重恐惧,像看到了毒蛇吐着舌头向我伸来一样。一次,一个实习护士给我打针,找不到血管,针头一直在我肉里进出抽插。小周倚在我另一边,把她的手轻轻歇在我手上,看着那个实习护士在抽插血管,也看到了我痛苦的表情。我不经意地看了她双眸一眼——哦,原来,护士也有柔情的一面。她说,我来吧。她用食指轻轻一按,很轻易就找到了血管,“一针见血”,为我挂上了吊针。实习护士出去后,我悄悄地对她说,“以后你来给我打,让她们去别人手上‘实习’吧,我双手已经伤痕累累,让她们戳,你不心疼吗?”她瞪我一眼,轻轻拧了我一下,嗔道“再说,不理你啦。”然后,她掖好被角,拉被子边缘盖在我冰凉的手背上。临走时,悄悄对我说,你给我尽快好起来,我们等着你作诗呢!我说你什么时候把口罩拿掉让我看一眼,或许我灵感就来了。

 

趁别人不在,护士小周说,你回家时,其他看护人常到你床上睡,我叫他们别睡你的床。我说,没关系,我不睡时,就让他们睡吧,闲着也是闲着。她说,人家担心他们会传染给你皮肤病嘛。一个下午,小周打电话过来,叫我晚上睡在家里,我的病床要安排一个急性病人住。我说,也好,床位费我已经把他出了,可以为他节省点。她说,得吃喽,医院没有这种规矩,他也照样要出床位费。我说,这不是重复收费吗?她说,医院都是这样嘛。

 

我转院昆明医院,入院后医保卡才带上去。我和妻子去办理入院窗口补刷卡时,办理人员说,按一下密码。我说,我没设密码,按6个0就行。办理员像吃了一颗已经拉了弦的手榴弹,突然爆炸开了:“我怎么知道你的密码,你不按叫谁按?”一口都是昆明腔。过后,妻子说,她可能听出我们乡下口音,所以敢呵斥,办理入院时,大伯(昆明人)和我来办,她都十分客气呢。我想,她一定是老公最近在外把肾透支了,回到家夫妻生活不和谐,就把欲火转化为绿火发在我身上,她是心痛,我只是体痛。我这样一想,心情也反而平静了许多,自个儿有气无力地偷偷笑了。如果不是看到她忙,我想推荐她买几盒“他好我也好”。

 


我住院期间,同室病友有男的女的老的少的,小至5岁,大的到82岁。看来,这病是不分年龄、性别的,它想给谁染上谁就躲不过。病友一般都是友好的,相互宽慰,相互照顾,真是同病相怜,不会“同行相妒”。护理病人的家属一般是这样,小的病人由父母护理,中年病人由配偶护理,老年病人由子女辈或孙辈。我觉得一般是父母护理子女最好,配偶护理是其次,子孙辈护理就有些差了。护理老年病人,子孙多的,往往我说我很忙,他说他没空。我想,如果是独生子女,那么护理老人就责无旁贷了,推诿给谁?病友们各自疼痛着自己的疼痛,病的地方不一样,痛的程度不一样。见到了比我还疼痛的人,我才觉得,“这点痛算什么”?

 

一个79岁的女人,彻夜护理她81岁的丈夫。她男人患胰腺炎,已经积水,轻轻摸在背上都会疼痛难忍。她给丈夫捶背、挠痒、端水、嘘寒问暖,几天之后,她也十分憔悴。她不放心儿子护理,坚持自己坚守床榻。她说,只有自己知道丈夫心里想什么。她说,老两口一生省吃俭用,哪里也舍不得去,什么也舍不得吃,等老倌好了,一定带着他到外面走走。她说人是喘气货,不晓得今天活着,明天格还活着。而男人呢,因为他儿子来病房多陪了几个下午,给他买了一副眼镜和一根拐杖,似乎疼痛都减轻了许多,整天乐陶陶的说,男人啊,先是想有一个老婆;有了老婆,想要一个儿子;有了儿子,想要一个孙子。我这一生,满足了。

 

有一个60多岁的农村妇女,跟我住在同一个病房,医生推测是胆结石。她说她有丈夫、有儿子,可是已经住院了近一星期,我从来没有看到来医院看过她。反而是她嫁到外省的女儿带着孩子来陪护她。这老妇的儿媳,时不时跑来陪一会,又陪其丈夫去附近打麻将。医生告诉妇人,要做胆切除手术,你得联系家人商量一下,做还是不做?妇人打电话过去,儿子接到了,只叫小媳妇过来,他自己没来。妇人是真的被惹鬼火了,骂他汉子、咒他儿子没良心,说是自己又不是带麻风病,怎么不敢挨来,不帮医就算啦。那小媳妇说,我叫你儿子来他不来嘛。这小媳妇几次要为我去买早点,我都拒绝了,我宁愿自己亲自去买吃。后来,我需要转院去昆明治疗,路上,妻子告诉我,转院那天,那个小媳妇追着问她,王老师要转院到昆明医治,是不是病情很严重?妻子疑惑的说,那个小媳妇很关切和很担忧你,她那种急切之情甚至超过对她婆婆,你们以前认识吗?我说,相逢何必曾相识,有人关心总是好事嘛。妻子说,唉,你已经病得这模样,只要你高兴就好,你愉快了,病也可能会好得快些吧。


浴疴重生——一场生与死角逐的拔河赛。

 

不知是我与病魔、还是病魔与我,进行了一场拉锯战,也是如毛公在抗战时说的“论持久战”。我想这一场战争,我一定会赢得胜利,因为我有妻子、两个女儿以及那么多的亲戚朋友为我作支撑、为我加油!有人说,与天斗其乐无穷;与地斗,其乐无穷;与人斗,其乐无穷。我与病魔坚忍执着搏斗,虽然没有快乐可言,但是一定会更深刻的体验生命精彩,诠释生命大悲大痛大喜的真谛。

 

我疼痛了两个多月,最后医生判定说,是挤进总胆管那颗石头作祟,那颗石头掉下去后,疼痛就减轻了。原来,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石头,竟如此摧残、蹂躏和戏弄我两个月之久!李玉刚的“雨花石”是深深的埋在泥土之中,而我的“雨花石”是深深的埋在肚腹里边,所以,我比李玉刚爱得更深沉、意志更坚强。但是缘这颗石头,我付出了时间和金钱,还有血和肉等代价,我似乎一下子多过了10岁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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